当前位置:首页 > 美文 > 正文

时间:2020-05-22 23:08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美

核心提示

我一直没告诉杜飞,我喜欢的是学校斜对面服装店的老板白。白的服装店在我们学校的斜对面,从学校门口横过一个马路,朝前大概五米就到了。我们高(2)班的教室正好在马路边上,我坐在最后一边的窗边,一抬头就可以望

我一直没告诉杜飞,我喜欢的是学校斜对面服装店的老板白。

白的服装店在我们学校的斜对面,从学校门口横过一个马路,朝前大概五米就到了。我们高(2)班的教室正好在马路边上,我坐在最后一边的窗边,一抬头就可以望见在服装店门口顶着一头式黄色卷发的白。白长得很白,斜眉飞眼,身材略带一点婴儿肥,看起来风韵十足。她的衣服不是大红就是大绿,要不是紧得贴在身上可以挤出水来,要不就宽松得象是盛装了一只妖艳炫媚的孔雀,在朴实的阆中镇上,很是惹眼。

我上课时常走神。

我是看着白的服饰店开起来的,从装修到开业,从皮包店到内衣店再到今天的女性服饰店,从开始孤零零的一个人到现在的门庭若市。白的服饰店卖的女装,但出入的却总以男性居多,所以现在白的店热闹了,整个阆中也热闹了。而我,李小峰,一个十六岁的中学生,坐在这间教室里最为安静的角落,几乎是亲眼目睹了这个阆中最为热闹的地方发生的那些热闹的故事。

大家都很热心白,每天几乎都有关于她的话题在校园里留传,比如昨天有哪个男人去店里了,又和谁打架了,今天又穿了一件什么花衣服,什么时候又搞了一个新发式…偶尔碰上课堂上有人没精神打瞌睡,老师大声喝斥的时候,便会有调皮捣蛋的人冷不丁冒一句:“昨晚去会狐狸精去了!”教室便开始哄堂大笑。阆中中学是出了名的乱校,十几岁的孩子做不了工,又在家讨人嫌,就让孩子在中学里混个毕业证。对于这些调笑,老师只是瞪瞪眼,也不说啥,由着同学们胡闹。“去会狐狸精了!”这句话便成了校园里的一个流行的话。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远远地离开这些人,一个人躲进教室,躲在那个角落里去偷偷看白。

我也只能远远地看着白,看着她夸张地笑,她的笑声隔了一条街,我都能听到;看着她迎来送往,在别人垂诞的目光里,媚眼挑得老高;看着她横眉冷对,倨傲地把一身风韵抖落在那些嫉妒又愤恨的眼光里…偶尔,我也会看见她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倚着门,呆呆地看着天…

他们都很关心白,没人会关心我,除了杜飞。

杜飞关心我是因为刘菲菲。

她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学校的校花,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好。刘菲菲是杜飞的邻居,他们俩从小一块长大,杜飞在初中的时候因为她把一个学生揍成了,所以初中没读完就退了学。阆中中学的人都知道杜飞喜欢刘菲菲,但她却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这让杜飞很恼火。

他真正恼火的是我,因为杜菲菲和我是同桌。

他总是想方设法寻我的茬,或是纠结社会上几个小混混堵我的道,他知道,我无父无母,只有一个远在外地从不回阆城的叔叔,并且又长得瘦弱,一看就是一幅受欺凌的模样。不过虽然我长得弱,却长得很韩流,比较逗小女生喜欢的那种,但是我却不爱搭理人,所以在阆中中学,也没什么人理我。

刘菲菲对我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至少我们没有象其他的男女同桌一样弄个三八线,还偶尔借借橡皮,说说话。我以前的同桌是一个爱打呼噜、鼻涕掉得跟面条一样的小子,我讨厌那种鼻涕在鼻腔里来回滚动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所以刘菲菲出现的那天,极少笑的我竟然对她笑了一下,至少刘菲菲比那个臭小子要养眼得多。

因为这一笑,高(二)班的人便传开了,说李小峰喜欢上了刘菲菲。

杜飞从那时起便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我觉得杜飞很可笑很幼稚,他以为我会怕他,我却从来不将他放在眼里。我象一个打不倒的小强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堵在学校旁边的胡同里,揍得满脸是血,我依然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仰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穿过胡同穿过校园,回到高(二)教室。

因为刘菲菲,杜飞成了我的死敌。

终于让杜飞又逮着了一次整我的机会。

半年前的一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早晨,我去学校跑步。大概只有早上四五点钟的样子,没想到白的服装店竟然开门了。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正在吃力地往上推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她的身子因为用力绷得紧紧的,身体的线条轮廓象山峰一样玲珑浮凸、起伏有致,束起的马尾如一束火玫瑰在风里飘。我停下了脚步,没有多想就走了过去。

白愣了一下,侧头看我。

她未施粉黛,那张白皙而干净的脸上因为用力,泛着浅浅的红晕,鼻尖沁出了丝丝汗珠。我帮她把门推了上去,她望着我笑了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小峰!”她看我的眼睛象一眼清泉,水波不惊。

我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说话,但是从那次见到白以后,我的眼睛便经常会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间人声嘈杂的服装店。在学校里,遇上同学说到狐狸精的时候,我很想上去揍他们一顿,但我一直没有那个勇气。

后来,我就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每个周末的清晨我便会去学校跑步。白的门总是开得很早,整条大街,便只有跑步的我,和敞开着门的服饰店。

这一天我也起得很早,但是跑到服饰店的时候,却看见大清早她的门口人潮涌动,我挤开那些密密匝匝穿着短裤睡衣的人,发现白正和一个女人扭打在一起。白的短袖T恤已经被撕得稀烂,雪白的肌肤全部暴露在外面,连也露了出来。她用淡色手帕束起的马尾也被那个女人抓得乱七八糟,脸上隐约见几个手指印,泛着淡淡的红色血丝…

是赵美纱,杜飞的母亲。

我想也没想,冲上去就给了赵美纱一拳。她猝不及防,脚没站稳,从服饰店门口的台阶上滚了下来,摔在了大街上。白看到是我,愣住了,围观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懵了。

赵美纱站了起来,捂着脸,恶狠狠地看着我的脸说:“你等着瞧!”

她又转过去狠劲看了一眼白,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狐狸精,我不会饶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人群散了。我没有离开,跑去药店拿了紫药水和消炎药,白的脸伤得不轻。

“怎么回事?”我问白。

“还能是什么?”她脸上牵起一丝涩涩的笑。“还不是因为她家男人。”

“为什么不辩解一下?”

“有什么用呢?越说越多,让她出出气,也许就没事了。”

我叹了一口气。

“你快点走吧。”

白从我手里拿过药,要我赶快离开。“不然,明天又该有话说了。你还是一个学生。”

我没有离开,坚持帮她擦好了药。我看着她整理头发,白色的脖颈如玉一般光滑,肩胛处清丽的锁骨若隐若现,一双臂膀却浑圆有力。白看起来只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其实她已经三十二岁了,这些年来,一直在风风雨雨中走过来的她,岁月却没有在她身上留太多的痕迹。

我坐了一会,没怎么说话。她一会的功夫就整理完自己,这几分钟的时间,她又变回了那只妖艳的孔雀—一件大红的简单宽松短裙,腰间束了一个黑色宽边皮带,头发用手抓了几下,放了下来,没涂眼影,但唇却涂上了妖艳的玫瑰色。

“其实你不化妆,更好看。”我嗫嗫着说。

“你还是一个学生。”她看了我一眼,又说。“有些事你不懂。”

“你不穿成这样,就没这些事了。”我有些不满。

“傻孩子,快去上学。不要呆在我这里。”她看着我,声音很轻柔。

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可能那是我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想法。我很想再和白说,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无赖,我会来保护你。这话很幼稚,但我真的这么想。她却再也没理我,把我晾在一边,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问,只好讪讪走了出来。

白的话说得没错,果真阆中又有话题了。

我星期一去学校,就发现了周围异样的眼光,他们象看一个瘟神一样,远远的扭头看我,一旦遇上我的视线,便迅速低了头,匆匆走过。我若无其事地穿过那些叽叽咕咕的声音,向教室走去。

杜飞站在门口,用一种讥讽的眼光看着我。

“李小峰,没发现啊。你还有这本领~”

我不想理他,侧着身想从他旁边走过去。他伸开手,拦住了我:

“白的味道很好闻吧,看这熊猫眼,昨夜没睡好觉?”

“无耻!”

“谁无耻?的一个中学生,跑去勾搭狐狸精,是我无耻还是你无耻?”

“杜飞,我告诉你,以后不准你再说狐狸精。”

“哟哟,还白马王子啊。白就是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杜飞转头向教室后面的方向,象个播音喇叭,大声地叫了起来。

我面无表情,拳手却一直紧握着。

杜飞的喊声刚停,我倏地冲他的脑门挥了上去,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高(二)班教室。杜飞被我的一拳整得有点惨,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等他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站起来时,上课铃声已经响了。

刘菲菲上课期间一直偷偷瞄我,似有话要说。我没有理她,埋着头想着服装店里的白,时不时会抬头瞄一眼窗外,却发现她的店门紧闭。

好不容易下课了,我想出去,却被刘菲菲叫住了:

“你干嘛要帮白?”

“没什么,看不过眼,就搭了把手。”

“你不知道那是一个惹不得的人吗?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学生,干嘛去沾那些腥?”

“白是一个好人。”

刘菲菲吃惊地看了我一眼,吞吞吐吐地问我:“好人,你怎么看出她是一个好人?”

我没说话。

刘菲菲没再问我,对我好象有了敌意,或者是一种鄙视。杜飞也竟然对我没有什么动作,我疑惑了一阵,也没去深想。这样也好,我落了个清净。

但是晚上刚下课,我却被杏女叫到了办公室。

杏女是我们的班主任,二十多岁。老师的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一脸严肃。

“李小峰,听说你为了白和人打了一架?”老师问我。

“恩。”

“你说白是一个好人?”

我突然从心底鄙视刘菲菲起来,没想到连这种小报告也会和老师说。

“她是一个好人。”

“你怎么认为她是一个好人呢?”

我看着老师,也没说话。老师看了我半天,不解地说:

“可是白被抓起来了。”

“什么?”

我转身准备出去,却被旁边的国字脸叫住了:

“李小峰,你为什么打赵美纱”

“还没完没了了,我看不惯就打,怎么了?”

“那你知道赵美纱和白是因为什么打起来了?”

“不是因为男人吗?”

“哪个男人?”

“既然是和赵美纱打,那肯定是赵美纱的男人啦。”我很不耐烦地说。

“白有没有和你说起过古书的事?”

“什么古书?”

“一本失传了很久的古籍,刚在阆中古墓里找到。”

“她又不是读书人,要什么古书?”

“有些书不是用来读的,用来卖的,这本书价值连城。”

“没有人读的书有啥价值?真是胡扯!”

我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了出来。

我知道他们不全是胡扯。

阆中的人都知道阆中挖出了宝,虽然他们不知道那些黑乎乎凹凸不平的大大小小的疙瘩坨坨究竟是些什么宝贝。阆中镇郊有座山,叫锦屏山;锦屏山半山腰有一个洞,名八仙洞。三个月前的一天,有人在八仙洞的深处里发现了一个古墓,一传出来,便引来了阆中镇的一阵哄抢,凡是看着有点象样的东西,甚至一根铁丝,一个挂钉,都被他们当做宝贝抢回了家,躲在屋里细细揣磨,整个阆中搞得神秘兮兮的。那一阵哄抢之后,阆中镇人象商量好了似的集体缄默了,等到文管部门来考察询问的时候,一个不说。

这事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文管部门的人来时也很轰动,在阆中做了很多关于法制方面的宣传工作,说窃取国家文物是违法行为,要大家自动自觉交出哄抢的那些东西等等,最后有没有交出那些宝物不得而知。现在那个国字脸所说的什么古书,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的事。

我去了派出所,但白不肯见我,带话出来说让我好好读书,不要掺合。

我又返回学校,国字脸却已经走了,老师让我去镇政府,国字脸是的人,名叫薜虎。

此事居然惊动了看来非同小可。我去时,国字脸正在和杜飞的母亲赵美纱说话。

“薜主任,你好!”

“你来了正好,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薜虎招呼我坐下。

赵美纱斜眼看着我,一幅不屑一顾的模样。我也不看她,赵美纱给我的感觉很阴冷,这可能与她家到处挂着的那些耶酥和十字架有关,赵美纱是个教徒,有一些习惯,比如必须在吃饭前诵经祷告,她闭着眼唷唷的声音,给我的感觉很怪异。

“李小峰,白真的没和你提过古书的事情?”薜虎问。

“没有!”

真是说风就有雨,我只不过那一次在白的店子里呆过一小回,就再也没去过。

“你们为什么说古书是白拿的?”不待薜虎再问,我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呃,她说她有天晚上看到白去了八仙洞。”薜虎指着赵美纱说。

“这个狐狸精,肯定去勾搭我屋里男人去了。”赵美纱看着我,忿忿地说。

“那天,杜镇长因为听说古书的事,也去了八仙洞。”薜虎补充了一句。

杜镇长是杜飞的父亲,阆中镇的镇长。

囚(图1)

八仙洞?

我转身站了起来,急忙往家赶。

说是家,只不过一两间简易的平房,屋里只有几件必须的生活用具。我父母死得早,我跟叔叔长大。叔叔常年在川外,平常的时候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叔叔李文博是阆中唯一走出的一个大学生,爷爷奶奶和我的父母一起在一场火灾中去世了,那时候叔叔也不过十几岁,我和叔叔一直相依为命长大。但叔叔学习成绩好,考取了北京大学,成为了阆中镇的骄傲,后来一直专攻地质物理,留在川外。这一次因为古墓文物一事,被镇政府和文管部门作为专家请回了阆中。

我回到家时,叔叔正坐在屋里发呆。

“叔叔,白被抓了。”

叔叔好象没听到我的话,眼睛失神地望着门外。

“白被抓了,叔叔,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吗?”我急急地重复了一遍。

“杜镇长说她偷了古书,我担心有什么用,等的调查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叔叔,你应该最清楚,白会偷古书吗?她根本不懂。”我看着叔叔冷漠的脸。“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明白?”

“我站出来怎么说,说她没有偷古书?证据呢?”

“可是她偷古书的证据呢?”

“杜镇长说在八仙洞看到了白的人…”

“叔叔,你自己心里清楚吧,白那天去八仙洞,是去见谁?”我冷冷地说。

叔叔把头低着,没有作声,我看不清他的脸。

第二天,叔叔一声不响地离开了阆中。

我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家,想起十年前扎着漂亮的蝴蝶结在这个屋子里走来走去的白,想起她在洌洌寒风里那张通红的脸,想起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里她如白莲花一样的清纯与寂静,想起她倚在门旁无声远眺的样子…心象被什么掏空了一样,生硬地疼。

我去见白,她还是不肯见我。我说叔叔要我带封信给她。

她出来的样子让我吓了一跳,整个人象塌了似的,没一点精神。脸色黯淡无光,眼睛浮肿。身上还穿着那件大红的连衣裙,衣服全是皱褶,一副儠遢而颓废的样子。

“小峰,你别骗我, 你叔叔要说的话都和我说了。”她苦笑着说。

“现在别想着他了,想着怎么出来吧。”我没提叔叔。

“小峰,我无所谓,爱怎样就怎样吧。”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好象那是一种解脱。

“古书不是你拿的,怎么要替人背黑锅?”

“小峰…”她的眼里涌出泪花。

“你那天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他有多少年没回来了?小峰,我只是想去看他一眼。”

“叔叔已经回不来了,你这是何苦?”

白看了我一眼,眼里噙满泪水,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象极了一个孩子。我当时竟想走过去拥住她,哪怕只是拍拍她的肩。但是,我还是没那个勇气。

“白姐,我会把你弄出来的,放心吧。”

我叫她白姐,她愣了一下,望着我笑了一下,默默离开。

小时候,我叫白白姨。

其实那时她是一个二十二岁正值青春的女孩。我记得那个冬天,在阆中镇郊的风口,她踩着一尺多厚的积雪,站在风里大声吆喝:“卖菜啊,新鲜的冻白菜三分钱一斤,下锅就吃啊…”

那年我六岁,我不知道要卖多少白菜,才可以买一个。但是我在六岁那年,得到了我童年里的第一把,是白姨买给我的。

叔叔不在的时候,我和白姨一起住,平时她经常会给我买一个馒头或包子什么的,过着简单的生活。偶尔会给我买颗棒棒糖,遇上大热天也会给我买一两根冰棒,但从来不会超过两角钱,这次居然给我买了一支。我不知道那个从天而降的礼物是怎么回事,我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里,没有去想,也没有去问。

直到有一天叔叔从川外回来。

“文博,前几天小峰六岁生日,我给他买了一个。”白有点讨好地对叔叔说。

“以后你别给浪费这些钱在他身上了。”叔叔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

“怎么是浪费呢?”她嗫嗫着小心翼翼地说。“小峰这孩子聪明,开年该上学了。”

“我会让他上学的,以后你不要管他,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这次能不能多呆几天再回北京?”她的声音很低。

“我一边工作,还要一边读研,有许多事情要做,我不能多呆。”

“你的钱够不够。读研要很多钱,这次你再带些。”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好好生活。我现在有工作,可以糊过来。”

我看见白的眼睛里含着泪花,她没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整理着屋子。叔叔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拿着一本书,从早上看到晚上。

我却很开心,围着她打转。

“白姐姐,你今天头上的蝴蝶结真漂亮!”之前我一直叫她白姐姐。我觉得卖菜的白姐姐象个富翁,竟然可以扎那么漂亮的蝴蝶结发夹,还穿着那么漂亮的格子短袖。

“小峰,以后叫白姨。”她摸着我的头,看了叔叔一眼。“以后小峰帮白姨卖菜好不好?白姨再给你买礼物。”

“白姨。卖菜可以买玩具手枪是不是?”

“恩,还可以读好多书。”她嘴里应着,眼睛却看着一边埋头看书的叔叔。“读了书不要忘了白姨好不好?”

“好,白姨,我读书挣钱给你买发夹。”

叔叔一直一句话没说,后来白怎么走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叔叔回阆中的时间真是越发地少了,除了每年年末,会回来看看我,留点钱给我。

那次以后不久,我也再没见过白姨,直到一年前的一天,她回到阆中,开起了这家服饰店。

但是白姨却象不认识我似的,只是淡漠地看看我,从不说话。我见她每天涂脂抹粉搞得花枝招展的,已经完全没有了儿时记忆里的形象。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叔叔与她之间似乎再也没什么瓜葛,我也已经从一个六岁的孩子长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对她的记忆和亲近也淡漠了许多。

我只是偶尔路过,会不经意瞄一下,直到跑步的那天早晨。

我没想到,白姨竟然还惦念着叔叔。

其实叔叔不可能再和白姨有什么了。因为我知道,叔叔已经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

我想着远在北京的叔叔,想着派出所里没了人形的白,心里一阵阵发凉。

十一

我决定去找杜飞的爸爸,因为是他说白偷走了古书。

杜镇长显然没想到我会到家里去找他,我说明来意。杜飞在一旁冷眼看我,满脸嘲讽之色:“哟,想不到是大情圣啊,还在为狐狸精奔跑?”

“小飞,不要胡说。小峰你坐!”杜镇长一边瞪杜飞,一边招呼我坐下。

“杜叔叔,我只是想来问一下白偷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峰,你还是学生,这事你别管了。的人在调查呢,不是白偷的话,自然会放了她的。”杜镇长倒是一脸和蔼,说话轻声细语的。

“杜叔叔,我不管的人,我只想知道您是怎么知道就是白偷了呢?”我不依不绕,紧追着他问。

“小峰,你不要瞎胡闹。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杜叔叔开始显得有点不耐烦。

“白不会偷书的,绝不是她偷的。”我硬着口气说。

“文管部门说那天晚上古书出土,我便也去了,去时却听见说古书不见了。”杜叔叔说。“我在去八仙洞的路上,看见了白跑着从里面出来的。”

“那天去八仙洞的那么多人,除了白,还有文管部门的那么多人,还有你。”我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愤怒。“为什么独独抓了白一个人?”

“小峰,你…”

“李小峰,你别血口喷人,说话要讲证据,你别把我爸爸扯进去。”杜飞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证据?他们抓白有什么证据?”我眼睛里冒着火,杜飞端起的手指退了回去。

我从杜飞家里冲了出来,在大街上象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心里一团乱麻。

十二

我一个人去了北京。

叔叔的家很大很宽敞,据说一盏灯就能抵白的一家服装店。婶婶黑着脸看我,好象我是一个灾星。

叔叔似乎也很不耐烦。

“你不好好读书,跑来这里干什么?”

“好好读书怎样?住叔叔这样大的房子,过有钱人的生活?”我讥讽地看着叔叔。

“小峰,有些事你不懂,你不要乱说。”

“我不懂?我只知道白姨因为要让你上学,自己跑去卖白菜,她供你读了五年书,没有白姨,就没有你现在的一切。”

“小峰,你白姨变了。”

“白姨怎么变了?为什么变了?因为谁变了?”我连连置问他,越说越激动。“你有了钱,有了地位,你就再也不回阆中。变的人到底是谁?”

“小峰,白姨已经不是你以前的白姨了,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叔叔叹了口气。“她怎么能把自己搞成那幅样子?”

“她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 我直直地看着叔叔,眼睛一动不动。

叔叔把头扭向别处,不发一言。

“叔叔,救救她吧。”我把声音放松,声音里带着哀求。“你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吗?只有你可以救她,就算你报答一下她那些年,不然,你心安吗?”

“我怎么救她?”

....

那一个晚上,我看着北京灿烂绚丽的夜景,一夜未眠。

十三

叔叔也没睡,客厅里的烟灰缸里满满一缸烟蒂。

第二天起来,我看见叔叔满眼血丝,脸色腊黄,一夜之间象是苍老了许多。

“小峰,我跟你回阆中。”

“叔叔?”

“古书绢片是我拿的。”

“为什么?叔叔?”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白来找我,正好碰上杜镇长来八仙洞,我不想让他知道白来找我…”

“所以你就说绢片丢了?让人认为被白偷了?”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做得出来?”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派人下来,我想等两天绢片出现了,她就没事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把绢片送回去,我把这些都向说明。”

“呢,算是自首?”

“不然怎么救她?”

“那么婶婶和侄侄呢,这个家呢,你要的名誉和地位呢?”

叔叔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残破的绢匹,失神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我一把夺过绢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叔叔的家。

十四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我一直没睡,想着白已经脱了人形的样子,心急如焚。

一下火车我直接去了派出所。薜虎,杜镇长,杜飞,甚至包括刘菲菲,居然都在。

“薜队长,绢片不是白拿的。”我进门直接看着薜虎说。

“李小峰,挺卖力啊,可惜没用了。”杜飞斜着眼,怪笑着说。

“我有证据证明不是白,你们放了她。”我不理杜飞,自顾自地说。

“小峰,你别瞎掺合。”杜镇长还是那样轻言细语。“白自己已经承认了,你就别再添乱了。”

“我要见白。”

“没用了,小峰,白疯了。”

“什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了几句,她自己承认了。”一旁的薜虎插话道。“我们要她把绢片交出来,她却死活不肯。”

“我要见白!”

说完我就往看押室里跑。薜虎一路跟过来,一路解释说,没人对她动刑,我们要她交绢片,她不肯,自己往墙上撞,第二天不知怎么搞的,她就不认得我们了,好象是疯了。

我没听他的话。

我只在心底不断地说,等着我,白姨,我会来救你,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铁门打开,白还是穿着那件大红的连衣裙,裙子却已经碎成条条片片,大腿和背的大部分都露在外面,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满了灰…

她抱着腿,瑟瑟地蜷成一团,拼命往墙角里缩,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白姨…”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叔叔

叔叔是对父亲弟弟的尊称。

杜飞

杜飞全名劳尔·杜飞(法国画家)杜飞于1877年6月4日出生于法国北部诺曼底的海港城市勒阿弗尔。1905年,杜飞受马蒂斯作品的启发,开始创作野兽派绘画。他的艺术风格于1920年前后达到成熟。1952年3月23日,艺术家劳尔·杜飞在法国福克魁尔城逝世,享年75岁。运用丰富的色彩也许是他一生创作的最主要特点。

网友评论

最新新闻